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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与善的距离
火光明灭,后会无期
赤脚医生的故事
 

我们与善的距离

作者/来源:李昊洋 点击次数: 1358

 

后母没有受过教育,只知道疼爱自己的亲生子,对于我们则加以虐待,所谓“天上北风,人间后母”。我没有鞋子可以穿,冬天也要赤脚走路,双脚冻得红肿,待走到教室时,已经像镶了两块铁一般坚硬沉重。我的同学没有后母,不知后母之恶,拉着我去看学校旁边一户有后母的人家。这家人的小女孩在吃饭时只得到两只蘸了酱油的小河虾,装在盘子里送粥。她吃饭时不能上桌,搬了小凳子坐在地上,夹一只小虾蘸着酱油放进嘴里,不舍得吃下去,又把小虾吐回盘子里,然后喝一口白粥,如此反复。我的同学说,这个孩子深受后母之苦,连嚼一下小虾都舍不得!而我在心里说道:我是没告诉你们,其实我吃饭的时候连半只小虾都没有呢。虽然我尚且年幼,已经察觉后母对我如此苛刻是不合理的,但是我不敢当面向她提出抗议,因为这样只会带来更多的打骂。

 

农村的夏夜蚊子很多,后母带着她的亲生儿女在屋外乘凉时,我则被支使去扑灭屋里的蚊子。灭蚊使用的工具由两部分组成,下面是一盏小油灯,用于在没有电而漆黑一片的屋子里将蚊子吸引过来,上面是一个罩子,发现蚊子之后就用罩子将其罩住。如果后母回屋之后发现还有漏网之蚊,就会揪我的头发,殴打我,作为惩罚。当时父亲远在香港,兄弟年幼体弱,没人能为我撑腰。后来乡里成立农会,将后母揪出来批斗游街,斥责她虐待继女,没有良心,后母认定是我在外乱说话,回家后变本加厉地殴打我,呵斥我。其实我并没有告发她,是邻居外人平日来往时看见我一天到晚被后母支使去做这做那,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后母最后离开了我的家庭。我推测可能是因为她被邻里视为泼妇而排挤,自觉在这个社区待不下去而离开。她走的时候,父亲还在香港。哥哥比我懂事,已多次直接表达对后母的不满,父亲上次回家的时候(大约是1945年前后)认为他和后母对着干,不能好好相处,不适合生活在一起,便把他带去了香港,此时也已经不在家。后母带走了四个亲生儿女,还有家里的值钱物件,包括小件的家具和父亲从香港寄过来的钱物。我记不清她是怎么把家里搬空的,大约是趁我和兄弟晚上睡觉的时候和别人里应外合,一件件搬走而不被我们发现。但是以三个孩童的体魄,即使发现了也无力阻止。后来我在普师读书的时候,听说后母改嫁到了和尚寮的人家。

 

3 考上师范学校

 

我家里原本没有田地,后母走之后,乡里大队看我们没有收入来源,从集体的田地里划一块出来分给我家耕种。田地上可以种花生、赤豆、番薯之类的作物,可以靠收获养活我们姐弟。于是我就要从头开始学干农活。我选择种番薯,因为番薯不需要过多的照料就可以长得很好。邻居的姨母允许我拿走她家储存的番薯去播种,我便挑出两端发芽的番薯,将发芽的那一小段切下来种进地里,有些番薯发芽的地方在中间的部位,我没敢去切。

 

我读完小学五年级之后就没有继续上小学,当时为了考上师范学校在上夜校。小学同学里面会种田的都来帮助我,夜校的同学周末也会来帮我,甚至有人家里的兄姐也会一起来帮忙。我农活干得不精,拔草、种豆这些工作都是他们一边替我做示范一边教给我的。我还要学种番薯和犁地。犁地是邻居教我的。他们用牛耕地的时候会把我那一份带上,用水车抽水的时候也会把抽上来的水引一部分到我的田地里。等到收获的时候,邻居也会来帮我。没有乡邻的帮助,我不可能把这块田种好。

 

乡里土改要评地主,对于地主的数量有硬性指标,必须评八个,但是我们这个小村落哪里有那么多地主恶霸呢?我的父亲在外做生意,就被划成了地主。即使父亲没有压迫谁,欺压谁,打死谁,即使我家的生活条件比别人困难,但是在土改中这样的成分就是要被批斗的,因此他不敢轻易回家,寄财物也会有风险。我想到自己必须去工作,才能有收入养活我和弟弟。这是我继续读书的动力。我决心考到师范学校。有个表姐在普宁简易师范学校上学,我便向她借来小学六年级的课本、笔记本和作业簿,还有她备考师范学校时的资料,这些书被我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练习题也是一遍一遍反复做。

 

夜校上的课是小学六年级的内容,老师会布置作业,但是我连写作业用的作业本都买不起,便去问老师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自己找废纸装订成册当成作业本用。老师同意了。我找到大伯的孙子,他年纪比我大,彼时在做卷烟纸的生意。他允许我随意取用他的卷烟纸,但是我不敢拿走太多有用的卷烟纸,只把包在每一卷纸外面的那张废纸拿走,积攒了一定数量之后就订成册子。铅笔也是没有的,我就砍下家里扫帚的竹柄上面的一小段竹节,削成合数的粗细作为铅笔杆,再捡拾别人扔掉的铅笔头绑在笔杆上。

 

我已无暇照顾弟弟,就把他送到马闸乡的舅舅家里,让他替舅舅家放牛割草,以此获取住宿和饭食。我自己在外学习,心里时常牵挂着弟弟,尤其是一到雷雨天,我就不禁想到弟弟还在外面牵牛吗?他自己是否懂得去躲雨?到入学考试前夕,我一个人去到乡里的娘娘宫,把我平时省出来的一点钱供给娘娘,求娘娘保佑我考过。我和堂兄弟姐妹共有七人报考了普师,最后放榜只有二伯的儿子和我考上了。这些亲戚大多父母健在,生活优越,就属我的条件最艰苦。普师在乌石乡,我没有自行车,只能赤脚走过去。有几个小学和夜校的同学也考上了普师,他们去乌石的时候总会骑着自行车经过我的家门前,要我撘他们的顺风车过去。我起初不习惯坐在自行车后座,感到十分害怕,他们为了照顾我,把车骑得很慢。我去报名、笔试、面试、体检,都多亏了同学相助。


编辑:admin 添加时间:2020/12/12 10:1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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