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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彩虹、杨云峰:女工“小美”

作者/来源:秋田 点击次数: 1976

女工调查的阶段性报告 张彩虹 杨云峰 2006年4月23日,那是我们进行的第一次女工调查,因为初次见面,所以当时我们也只能先跟小美(化名)熟悉一下,然后就问她一些有关她的家庭、生活以及工作之类的问题。当时,她给我们的感觉第一感觉就是:很单纯很乖的一个女孩,面对陌生人的时候有点羞涩,你问她什么,她就回答你什么,一句话也不会多说。所以,我们所问的都只能是比较表面的东西,从而也只能获得一些最基本的信息,例如家庭的基本状况啊,个人兴趣爱好啊,工作待遇啊等等之类的。而又因为她没有手机等种种原因,时隔了四个半月之后,我们才有机会进行第二次调查,当然我们是不会轻易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的。于是我们决定抓住重点,希望能从中得到了小美在工作方面的一些比较详细的信息。可惜的是,她跟我们之间依然存在着那么的一点隔阂。在访谈的时候,她依旧是那个样子,你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虽然是这样,我们经过努力,从她比较感兴趣的话题入手,终于也掌握了我们想要了解的事情。经过这两次的见面、访谈和闲聊,我们跟小美从陌生人到现在的见了两次面的“朋友”,从而对小美也有了一定的了解。总结一下,我们得到了以下有关小美的信息。 成长篇 18年前,在位于广西灵山县西南部,距县城36公里的三隆镇的一个农民的家里,一个可爱的女娃出生了。可是,这对于一个农民家庭而言,到底是幸福还是磨难呢?于是,我们抓住中国农村存在重男轻女的传统观念的问题,向小美了解了一下她们家的情况。她笑了一笑,说:“没有啊,我们家是没有什么重男轻女的观念的。从小,爸爸妈妈对我们几兄弟姐妹都是一个样的,没所谓偏爱谁多一点的问题。”可能因为爸爸妈妈都是高中毕业的原因吧,这为小美的成长添上了很重要的一笔,也为小美的幸福成长提供了一个美好的环境。从小,小美就是个爱玩的女孩,很喜欢看电视,从小就跟伙伴们一起玩了很多知名的不知名的游戏。虽然家里并不富裕,但,可以说,小美的童年是非常幸福的。由于天性爱玩,小美对学习并没有什么兴趣,所以学习成绩并不是那么好。然而,家里还有两个妹妹和两个弟弟要读书,懂事孝顺的小美在读完小学之后就决定出来打工,减轻家里的负担,况且,家里现在还处于负债阶段,为了家庭的幸福,她决定牺牲自己的学习。村里的小孩大多数是七八岁左右才开始上小学的,当然小美也不例外。她15岁读完小学之后,就在家里休息了一年。在她16岁那年,村里有个熟人就带她出来广东,在东莞的一家电子厂了工作。由于那里的工作过于辛苦,还有就是比较危险,所以,小美在那里工作了两年之后,就在老乡的介绍下进了有“牛仔城”之称的增城新塘的一家牛仔服装厂,一直工作到现在。可是小美并不希望一辈子呆在这个地方,她期待家里还清债务的那一天的到来,然后如果可以在家乡找到一份工作的话,她会选择回去,或者如果在这里攒到足够的钱的话,她希望可以开一间买零食的店铺。小女孩的梦想就是那么的单纯,可是以后的路还很长,小女孩的成长历程也会随之逐渐丰富,让我们为她的未来进行最衷心的祝福! 家庭篇 家里有一点田,种一些谷物,还有荔枝和芒果等,生活自给自足,基本解决了温饱问题。此外,小美家里有一台黑白电视机、电话、CD机和摩托车等,虽然这不算什么,甚至有点落后,可是,比起其他贫苦的农民,小美的家庭又是一番令人羡慕的景象了! 小美家里一共有7口人,她是家里的长女,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和两个弟弟。爸爸妈妈都是高中毕业的,妈妈在她们家乡教书,一个月大概只有两三百块的收入;爸爸有时候会出来广东或者其他省份去打工,收入不稳定。虽然生活一般,不过,幸好几个孩子都很乖,很懂事,平时都会帮家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跟很多普通的农家女一样,小美在一年级的时候就学会做饭了,帮忙分担家务,照顾弟妹。在小美还小的时候,他们一家都是住在爷爷的草屋里。现在家里有了一点钱,就自己盖了房子,而叔叔一家依然跟爷爷他们住在一起。因为家里有两个男孩,可能这是中国农民惯有的思想吧,所以,家里就盖了两间房子,以备男生以后成家立室所需。现在只住一间,还有一间是丢空的。不过,就是因为盖了这两间房子,一共用了4万多块,所以,现在家里还处于负债阶段。可是,相比起叔叔家,小美家还算是可以的了,毕竟,她们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房子,不用寄人篱下。现在,由于小美出来工作,家里的情况也开始日益好转了。等到家里还清债务的那一天,将来如果可以在家乡找到一份工作的话,小美就会选择回去,或者如果在这里攒到足够的钱的话,她就可以在家乡开一间买零食的店铺,跟家人团聚了。 工作篇 小美自辍学以来,就分别在两个地方做了两份工作。一个是在东莞电子厂当工人,一个是在广州新塘的服装厂当牛仔服装的缝纫工人。但是,两份工作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通过调查,我们发现,小美始终还是热衷于第一份工作。 小美自家乡跟老乡出来之后,她就跟着老乡到了东莞的一家电子厂当工人,当时工资是按小时来算的。小美说,她在电子厂工作,一个月大约有1000元左右。而且,她们在电子厂经常要加班,所以,有时,工资可以髙至1200元。工资虽高,但是,她必须每天从早上7:30工作到11:30,中午休息了3个钟头以后,又要从13:30工作到17:30。这两个时间段的工资是按每个钟头2.5元来计算的,也就是说,在这8个钟头里,她可以赚到24元;然后从晚上19:00到22:00也要工作,如果,工作快的话也可以赚到3元一个小时,再加上有时赶货时加班到晚上11或12点,那就每个月大约可以赚到1200元。而且,在东莞工作,那里的工资比较有保证,因为,在工厂没有订单的时候,她们还是需要上班的,工资按小时再算,每个小时2.5元,所以,她们每个月最少还是有1000元左右的。小美觉得,在东莞的工作环境很好,跟工友工作也很愉快。 小美在东莞工作了2年之后,她就跟着另外一个老乡到了新塘来工作,因为,她听说在新塘,工资可以髙很多。她为了到新塘,她在东莞请假回家过年后就没回东莞了,她把扣押在东莞的一个月的工资放弃了(因为,她到东莞的电子厂工作时,是扣押了头一个月的工资的,也就是说,她第一个月的工资是第二个月出,第二个月的工资是下个月再出,如此类推)。她带着希望来到了新塘。当我们问道:“你是否有想过,电子厂扣押你的工资是不合法的?”小美很肯定的说,扣押我们的工资肯定是不对的。当我再深入问道:“你是否有想过到劳动局那里告电子厂,拿回你应得的工资?”小美回答说:“没有,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弄那个啊,麻烦死了,才那么几百块钱。况且,每个厂都是这样的,这里也一样啊。很少人能够拿到钱的,除非他真的想让你走。”我咋一听,很愕然。她竟然会为了免除麻烦而不拿钱。她没有这个意思,我也就不方便说了。我只是奇怪,为什么她明知这厂方错误的行为,但是,她还是不提出反抗,这分明就是助纣为虐啊。 填了份表格,交了30块押金,小美的新工作就这样开始了。但是,当她在新塘工作下来,她发现了 ,新塘没有想象中的好:工作环境差,工资低,工作辛苦,没有人身自由,没有乐趣。因为,在新塘,她是做牛仔服装的,所以,整天都是在满厂的灰尘里面工作,而且,在车间里,大家都是自己在赶自己的工作,大家基本上都是没有交流的。所以,她觉得在工厂里面工作,很闷,一点乐趣都没有,唯一的乐子就是听听音乐(车间是允许听音乐的)。况且,她每个月的工资都没有保障,当工厂有订单的时候,如果手脚麻利的话,大概一个月可以有1200元,通常,每天8:00~12:00,13:30~18:00,19:00~23:00这些时间段,她都是在工作的,所以,在新塘工作是很辛苦的,而且,加班是没有补贴的,只是如果超过了12点的时候,会有一点夜宵供应。但是,当工厂里面没有工作的时候,这是她们就会很自由,可以上班,也可以不上班。小美说,有时,在没货时,她们也会钻个空去逛街或者去公园,或者,有时她们会留在宿舍偷一下懒,睡个小觉,或者是,跟工作打一下纸牌。不过,很多时候,她还是宁愿留在宿舍睡觉,或者留在工厂的看碟室里面看影碟,况且,租影碟看并不贵,只需要1.5元一个小时,而且,她可以和其他工友一起看。小美说,影碟好好看的,而且,跟工友一起看,那是件很开心的事情。尽管,在新塘工作也有开心的时候,但是,她还是记挂着在东莞工作的那段美好时光。在她眼里,她觉得新塘没有东莞好玩。毕竟她只在这里工作了几个月,而已经在东莞工作了两年了! 其实,在新塘工作和东莞工作也有一些相同的地方。第一:在新塘和东莞工作都是要扣除90元的伙食费,住宿费倒是不用交的。(这90元的伙食费在这两个地方还是有点差别的。例如:在东莞,不管吃不吃足这么多顿饭,她都要付90元,而且,菜不好吃,没有肉吃。在新塘则是先交90元,但是,没吃够这么多顿饭,就可以有钱退回来,而且,菜也比较好吃。)第二:在东莞和新塘工作,在节日里都会有补贴,例如:在中秋节,都会有一盒月饼,有些水果或者钱。再者,就是在这两间工厂里面,她们都是没有买保险的,而工厂也没有为她们买保险,连工伤保险都没有。所以说,她在这两个地方工作,都是没有保障的。我们问小美有没有忧虑,但是她说:“没有什么好忧虑的,而且虽说是保险,但也不知道到底在遇到危害的能不能有个保障。”当我们跟她解释完社会保险的一些知识之后,她却依然表示不愿意买保险,觉得买保险没有什么用。我们问她:“你工厂里看过有工人被机器伤害的现象嘛?”小美就说:“有啊,虽然我没亲眼见到过,可是,我曾经听说过在东莞那个电子厂,有一个女工因为头发过长,在工作时又不注意,就被机器卷住了头发,怎么都拉不出来。后来,就听说那女工死了。”小美说时,脸上没有一丝害怕或者忧虑的神色,但是,我却听得毛骨悚然。我就随口问:“你害怕嘛?你有没有再考虑买保险?”小美立刻回答:“我不怕,我们注意一点,在工作的时候,头发扎起来就好了。” 看着小美,我觉得小美的工作经历虽然不少,但是,她依然还是一个比较单纯的女生 ,她也没有一点的法律常识,她所了解的只是她所听人家说的,或是,自己已经历过的,自己摸索得出的生活知识和经验。小美远离家乡工作,她有的只是一股闯荡的勇气,她没有足够的能够保护自己的知识。我们问她自己这么小就出来工作怕不怕,她说不怕,只要自己不轻易相信别人就行了。可是,在我们看来,她是那么单纯的一个女生,她说她不怕,我们暗地里却为她担心着。如今的社会很复杂,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很复杂,一个像小美这样的女孩,处在这个复杂的社会人际环境中,能不让人担心吗?但愿小美的社会阅历会日益增长起来,能够保护自己,不会被骗吃亏,也不会被人当成廉价的劳动力,也希望有关部门能够尽快做出有关的法律规定,保护这些女工的合法权益,让这些女工可以工作得愉快。 生活篇 由于家里还处于负债阶段,而弟弟妹妹还要读书,小美的大部分工资都要寄回家,帮补家用,所以,小美的生活过得非常简朴。现在每个月,小美只是从1000来块左右的工资里面留下200块自己使用。她并没有什么存钱的想法,所以就把剩下的都寄回家了。因为不用交住宿费,所以每个月小美只需花90块在工厂饭堂吃饭上以及花10来多块来交水电费,而那小美200元也就只剩下不到100块的零用钱了。不过小美说,“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况且我都没什么东西需要买的。”相比之下,一个月只用100块钱,这对很多大学生来讲,简直就像噩梦一样!所以,我们真的很奢侈。幸好,毕竟小美只是个贪玩的而又懂得节制自己的小女生,这一点,真的非常值得我们学习。 她是一个比较朴素的女孩,平时是不用化妆品的,只是冬天的时候需要买一些相对比较便宜的雪花膏来滋润一下皮肤,也不买什么首饰啊之类的,所以在化妆品方面,她根本不需要花费什么钱。况且,她也不上网吧,因为她听说上网会上瘾,所以她不曾在电脑这方面花过一分钱。不过,她喜欢吃水果,所以大部分的零用钱除了有时候会用来买一两件衣服之外,通常都用在买水果这方面。小美有一个嗜好就是看电视,看影碟。平时放假的时候,她最大的爱好就是呆在饭堂看电视,或者在看碟室里面看影碟。每个月,她都会去影碟室两到三次,通常一个月就需要7到8块。她说对她而言,看影碟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她很少看书,最多也是买那些3元左右一本的小说来消磨一下时间。有时她也会跟朋友一起去逛逛街,或者在宿舍里看看杂志、跟舍友一起聊聊天,不过,很少出去乱花钱。她说自己做过的一件最奢侈的事就是:在东莞的时候曾经用10元买了一张演唱会票去看演唱会。当时,她很高兴的告诉我们,那场演唱会真的很好看,她到现在,还是很满足很怀念。其实一个人其实很容易满足,只要做了自己非常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哪怕在别人看来是那么的愚蠢平凡。就像10块钱的演唱会一样,这对很多大学生来言,也许根本提不起兴趣,但对于小美而言,那是最好不过的享受了!

编辑:admin 添加时间:2006/9/24 0: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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