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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启煊:我的母亲

作者/来源:秋田 点击次数: 348


  我的母亲

   从会用文字记事开始,我从未着笔写过我的父亲母亲。对于至亲的血缘、生活中已互相无所不知的存在而作文,仿佛是一场盛大的挑选,难以斟酌哪些值得执笔记录,哪些可予以舍去。或许仅以我的拙笔,难以摆脱晦涩的语言对其人物进行细节的刻画,又或因情感参与其中而难免吐露华而不实的辞藻。但我将尽量以真实的笔触,写下在我的生命中如此重要的一位女人,并将此文作为我的成长记录中极为重要的一篇。

高中时曾读陈文茜作家的《当母爱没有名字时》,读过之后静坐了许久,无法消化心中搅动的情绪。如今那些文字仍是历历在目,我惊讶于自己深悉作者的心境,也为之动容相当,一度竟让我有流泪的冲动。“她始终保存着一块对我童年的亏欠,我不是不明白;但为了抗拒一个强势的母亲,或者保护我曾深受伤害的青春岁月,我总是状似刁钻、状似撒桥、状似任性”。状似刁钻、状似撒娇、状似任性,我将这段仿佛描写我与母亲的话抄写下来,起顿落笔之间,逾十年的片段,那些与母亲针锋相对却又相爱相惜的分分秒秒竟在眼前闪现而过。

我的母亲,是个强势的女人,而我是个比男孩子还硬气的女孩,因而在我从小女孩成长为青年的这些年月里,我们之间很少母女应有的温柔依偎,反而是一路“互掐”过来的。

倘若问及你会用什么词语形容你的母亲,大多数人会用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诸如此类让人眼中浮现春风和煦的画面般暖色调的辞藻。

而如果你问我,我可能会坦言,她是如此傻气、幼稚、尖锐、不讲理。这些看似不大美好的词后面,却丝毫无法动摇的事实是,她是一位不落俗的、值得尊重的、伟大的母亲。

据外婆所言,我的母亲年轻时是一位肤白貌美的典型客家美女,初到深圳打拼时甚至有几个在深的香港人追求。但是母亲十分傻气,喜欢当时一穷二白的我的父亲。外婆至今提起她最珍爱的女儿的往事仍心疼不已,心疼母亲的固执,对父亲的死心塌地,与父亲一同挤在逼仄的小房子里苦苦打拼生活。外婆赴深探望母亲的生活,用了一句夸张的“差点哭瞎双眼”,觉得再不能来多看她一次,也觉得无法理解为何放弃家乡、放弃好的人家,偏偏要选择承受这些苦难。母亲是如此地硬气,从未妥协过,父亲年少时有些玩世不恭,母亲便担起了拼搏更好的生活的重任。

太远的记忆已经模糊,却还记得我是小小孩时床头那盏暖黄的台灯。每晚母亲坐在床头摸着我的额头安抚我入睡,我闭着眼睛,呼吸平缓,却在母亲认为我睡着后而熄灭台灯后忍不住淌下眼泪。因为知道母亲会出门轮晚班,父亲在外谈生意时常不回家,整个家中便只有我一人。年幼的自己,无法与强大的恐惧抗衡。委屈找不到出处,便甚至对我们家所住的偌大的房屋有了嫉恨,更嫉恨母亲的要强,使她吃尽苦头。如今我们已过上了很好的生活,回想起那一段孤独的灰色光阴,仍想埋怨母亲,即是陈文茜作家那段话中所说的“童年的亏欠”,作为一个女人,一个年轻的母亲,为了物质而太过拼搏;却又无法责怪母亲,她骨子里的硬气、坚强和担当,是不曾吃过苦头的我所无法企及的。

母亲是我挑剔的“琴友”。小学时我修习拉大提琴,那时的我站立着都没有大提琴高,每周末要带背着琴、提着一袋重重的书跑到另一个区跟着老师学琴。我的父母亲从小便教育我自己要独立,几乎以养男孩子的方式放养我。我曾苦苦抱怨别的孩子都有父母亲接送,而我要自己背着琴,摇摇晃晃地挤着公交车,下车后还要走很远的路才能到老师的琴房,每次回到家揉着有勒痕的酸痛肩膀委屈不已。然而这些那些,母亲皆不为所动。我在书房拉琴时,母亲常常坐在旁边,边听边翻看书本,时而抬头,评价我稚嫩的琴技,例如此段应拉得缓和一些,此段拉得完全不连贯,此段应多表现一些激情。我自尊心是如此之强,每每都驱赶她走,认为她不懂门道没有发言权,然而即使是这样,下一次我的琴声响起,还是能看到她轻推开房门,一次不落空,坐在我身边旁听。几乎怀着要得到母亲肯定的执念,我苦苦地练一首《小步舞曲》并终有成色,而母亲依然不对我有赞美或鼓励之言,只是静静地来了,坐着听,然后离开。习惯了这位冷漠的听众,竟也学会了漠视她的存在,只要拿起琴便以最高标准要求自己。只是偶尔有天碰巧乘老师的车得以早早地回了家,偶然听到母亲在厨房边切菜边快乐地哼唱《小步舞曲》并陶醉其中,仿佛自己是演奏者一般热烈,甚是有趣。

刻苦练琴的日子,不仅是为了能在升初考试里为进入心仪的优秀初中增加一份筹码,更是为了向母亲证明自己。几年过去,我已经是初中管弦乐团里的大提琴手,而母亲仍是那个挑剔而冷淡的听众。恰逢初中的七十六周年校庆,校庆晚会于深圳保利剧院举行,乐团为了呈现一场惊艳的表演而在每天晚上加大马力排练,人人苦不堪言。那日校庆终至,晚会盛大而璀璨,乐团表演结束后整个剧场掌声雷动不息,我们起立致谢时,舞台灯迎面照射在我们脸上,饱满的感动与激动之情让血液涌上大脑,充盈着无以言表的自豪与幸福。我望见了观众席第一排的母亲,站起了身激动地鼓掌,生活中素颜的母亲精心打扮了一番,挂着灿烂的笑容为我们喝彩。朦胧的光线阻碍了我辨别母亲是否与我四目相对,但我深知学琴艰苦的一路来,母亲无言却坚实的陪伴,让我在独立的成长道路上获得了一颗更强大的心脏。母亲说,你不是个嘴软的孩子,所以觉得难的时候,去想想,是低头请求我们的帮忙,还是全靠你自己做到。

  校庆晚会之夜,是母亲第一次主动替我背琴回家。我也回想起许多个日子,母亲在客厅播放校庆晚会刻录的DVD,并总是回放那首有我的镜头特写的《匈牙利舞曲》,边拍下来发给外公外婆和三姑六婆,边评论着我,还不够,在演奏中应该更多地表现一些激情才是。

前文已提到过母亲的独立,坚强之甚以至于在生活中显得十分硬心肠,母亲不幸地遇到我这样一位同样硬心肠的女儿,却终于在数年之后败下阵来。我与母亲并非关系不好,但的确是特别独立的一对母女,我性格中的这一点或许是受母亲二十年的感染,竟像极了她。高中时我住宿学校,一周坐校车回一次家,小时从不帮我提琴的母亲,那时却例行送我上校车,或在楼下等我接我回家。每次等校车时,其他同学总是与母亲有许多呢喃耳语,她们的母亲诸多叮嘱,唯有我与母亲站立无言。校车到达,我道别后匆匆地跑上车,看着母亲替我放箱子后瘦瘦弱弱地站立在那,目送车离开。每每有家长交流日,好友们都会与父母共进午餐或漫步校园,而我是从未能见到母亲也似乎是不必见到她的,依母亲的话是,“你好好努力,吃好学好,便不需我跑去盯着你”。每晚宿管查房后后舍友们偷偷拿出手机给父母打电话,宿舍内回荡着方言种种与欢声笑语,也会偶尔有流着泪谈及的心酸苦累的高三日常。而我闭着眼听着英语听力入睡,因为母亲多次告诫我,切勿带手机去学校,不求你报平安,只求遵守不带手机的校规才是,若身体有恙,则自己找寻校医医治,不要怠慢身体,但亦不要小小事情便让父母途担心。

母亲的柔情,或许不是为我所留。或许每个人人性里都有截然相反的两面,或因时间更改,或因境遇更改,或因某一时的春风秋雨触动而更改,总不是固定的。我想这么多年来,母亲最终成为了那些描绘伟大母亲的文章里所塑造的充斥着母性光环的柔情女人。她极其钟爱小孩子,因而前些年选择了幼儿园教师的职业。《小王子》的作者圣埃克苏佩里曾吐金,“每个人心中都住着一个孩子”,我读到这句话时第一个想到的是我的母亲,以她绝对的善良、从不工于心计的单纯,以及极大的悲悯之心。

母亲将自己和班上的孩子的许多合照贴在了客厅,与我小时候的照片一同。她是个大写的顽童,有赤子之心的老师。她记得清每个小朋友的成长细节,谈起他们时眼睛里总是闪着快乐的光芒,说着谁总是缠着她说长大以后要像张老师一样,谁长得像她的空姐妈妈并总是喜欢和张老师比美,谁性格像我一样固执倔强不同的是他会向张老师认错,如此等等。母亲性格独立坚强却平和恬然,而“不争,乃大争”,从不争抢的她却年年获得最佳教师。她很少说起拿到的荣誉,与我分享的最多的是她的工作点滴,虽然也曾抱怨时常的束手无策,孩子的调皮,但她难掩对这份热爱,对孩童的喜爱。来我家做客的家长和孩子也常有,孩子会直接奔向母亲抱着她咯咯地笑,要给张老师背乘法表,仿佛比与他们的父母更亲一般。我与母亲在公园散步遇到戏耍的小朋友,母亲都会立刻变成他们的同龄人,她能极为自然地与他们打开话题,孩子们也会非常地相信她,甚至一起打球做运动。每每如此,我只能尴尬地在旁边玩手机,并说一句,妈,你几岁了噢。

我曾读过孩子们给母亲写的贺卡,不公整的字迹,简单的语言,却有如此感人的力量。从未给母亲写过贺卡却只是道声祝福的我,常常对那些素未谋面的孩子们感到感激,他们曾给予我的母亲多少简单的快乐,多少难言的善意,多少共有的纯真,多少抛弃生活的繁琐奔波而有的欣喜,这些那些仿佛都是已成年的我而无法给予的。他们与母亲没有血缘关系,却是如此地善待彼此,不必以强势来武装,以最温柔直接的方式表达爱。

   母亲希望不论何时,她都能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她在楼顶布置了一小片绿园,自己研究种菜种瓜,常常与外婆电话交流,骄傲地谈及她种了某某,不知道生长得多好,那又是她的一大乐趣。饭桌上一小碟根根幼嫩的番薯苗,或是水果盘里寥寥几个百香果,便是她的成品,我与父亲心灵相通,如果贬而不赞可是要出大事的,于是我们都点头说好,夸赞母亲这自给自足的本领还真是有一手。母亲也说,待她年老,谁也不要阻拦她回老家住,她要好好地耕种我们的那块地,像外婆一样种些番薯、瓜果给儿女子孙们。

   写到这里,觉得许多记忆已被娓娓道来,而关于母亲的许多真性情却仍未道出。作为读者的你,或许无法知悉,作为女儿的身份给我的角色捆绑,使我面对即使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时,犹有不能自如表达情感之时。或许大多数时候我的言语不够佻达,或许词不达意,或许年轻气盛之时非要与母亲争词夺句却不知情浓于理。着笔至此,我坦言对母亲未曾涂改而鲜活美丽的个性的欣赏,或许拙笔难以道出,却希望仍有数个十年,细细去品。从未对母亲讲过蜜语甜言的我,却希望,不论岁月如何大动干戈,母亲的内心仍有一片温柔世界,就算我与她未曾轰轰烈烈红尘策马地共同踏过青春,我仍可以陪她潇潇洒洒安静无言地坐看落日如酒红透。


编辑:admin 添加时间:2016/12/28 21:5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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